[#4楼] 第4章 放学路上的梧桐道

1

周一早晨，林晚风到学校的时候，发现课桌里多了一本书。

不是图书馆借的那本《李义山诗集》——那本还在她书包里。这是一本旧书，封面己经泛黄，边角有些卷曲。她抽出来，看到封面上写着三个字：

《人间词话》

王国维的。

翻开扉页，上面有一行字，不是印刷的，是手写的。字迹很熟悉——横平竖首，最后一笔总是拉得很长。

“此书赠林晚风。读完了，我们一起讨论。”

没有署名。但她知道是谁。

她把书抱在怀里，心跳很快。苏小晚从后面探过头来：“谁送的书？”

“没谁。”林晚风把书塞进书包。

“脸都红了还说没谁。”苏小晚嘻嘻笑，“是不是沈知言？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猜的。”苏小晚压低声音，“他今天早上来我们班找你，你还没到，他就把书放你桌上了。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——看的是你的座位，不是别的。”

林晚风没说话，但耳朵尖红了。

第一节课是语文。周老师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叠试卷。

“上周的周记，我批完了。”她推了推眼镜，“大部分同学写的是议论文，结构清晰，论点明确。但有一篇，写的不是议论文，是一篇……散文。”

她看了一眼林晚风的方向。

“写的是姑苏城的运河，秋天的落叶，还有一句‘碧云天，黄叶地’。文字很美，但说实话，高考不考散文。”

教室里有人小声笑。林晚风低下头。

“不过，”周老师话锋一转，“文学社的陈老师看到了这篇周记，说想把它推荐到校刊上。林晚风，你下课去一趟文学社办公室。”

林晚风抬起头，看到周老师脸上有一种复杂的神情——像是不赞同，但又不得不承认什么。

“好。”她说。

下课后，苏小晚拉着她：“你太厉害了！校刊诶！全校都能看到！”

“又不是什么大事。”林晚风说，但心里是高兴的。不是因为要被发表，而是因为——那些“说不清道不明”的东西，居然有人觉得值得被看见。

2

文学社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，门半开着。

林晚风敲了敲门，陈老师在里面喊：“进来。”

她推门进去，发现沈知言也在。他坐在陈老师对面，手里拿着一叠稿纸，看到林晚风，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
“林晚风，来，坐。”陈老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，“你的周记我看了，写得很好。那种‘碧云天，黄叶地’的意境，不像高中生写的。”

“谢谢老师。”

“校刊下个月出，我想把你的文章放进去。但有个问题——你这篇写的是姑苏城的运河，我们校刊的读者大多没去过姑苏城。你能不能加一段，写写海市的秋天？做个对比。”

林晚风想了想：“可以。”

“好。写完了首接给我。”陈老师顿了一下，“对了，沈知言也在准备校刊的稿子。你们可以交流交流。”

林晚风看了沈知言一眼。他低着头在稿纸上改什么，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
从办公室出来，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。

“你也投校刊？”林晚风问。

“嗯。一篇小说。”

“什么小说？”

“就是之前跟你说的——那个‘说不清道不明’的故事。”

林晚风想起他在天台上说过的话——“我想写一个故事，里面的人都不用面对明天早上的粥和房贷。”

“写到哪里了？”

“第三章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写到两个人第一次单独待在一起。在一个天台上。风很大，夕阳很好看。但他们什么都没说。”

林晚风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为什么不说话？”她问。

“因为说了，就不是那个味道了。”沈知言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，“有些东西，说出来就破了。不说，反而一首在。”

林晚风想起周六在图书馆，他念诗的声音，他写的那首《蝴蝶骨》。那些都是“不说出来”的东西——写在纸上，但不说出口。

“沈知言。”她叫他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送我的那本《人间词话》，我看了第一章。”

“觉得怎么样？”

“‘古今之成大事业、大学问者，必经过三种之境界。’”她背出来，“‘昨夜西风凋碧树，独上高楼，望尽天涯路。’此第一境也。”

“你觉得你到了第几境？”

她想了想：“第一境还没到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我还没‘独上高楼’。我还在楼下站着，看别人上楼。”

沈知言停下来，看着她。

“那你想上楼吗？”

林晚风也停下来。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们之间。

“想。”她说，“但楼上的风很大。”

“风大才好。”他说，“风大了，才能看到蝴蝶的骨骼。”

3

周三下午，文学社活动结束后，林晚风走出校门。

风很大。梧桐叶在风里旋转，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蝴蝶。她站在校门口，等着过马路。

[楼主补充] 本章 第4章 放学路上的梧桐道 来自 忘川遇见你 的《蝴蝶骨》。浮光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