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楼] 第1章 梧桐道上的初秋

九月的海市，梧桐叶还没黄透。

林晚风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，手里攥着一张转学证明，纸边被汗水洇软了。她数了数走廊尽头的窗户——七扇，阳光从第三扇和第西扇之间斜切进来，在地砖上画出一道锋利的分界线。她站在阴影这边，看着光里的灰尘慢慢飘。

“高一三班，左转第二间。”教务处的人刚才这样说。

她没动。走廊里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经过，有人看她一眼，有人不看。书包带勒着她的左肩，里面装着全部课本——从姑苏城背过来的，封面还贴着原来学校的标签。父亲说，到了新学校就别提以前的事了，没人想知道你从哪里来。

林晚风知道这句话的真正意思：没人想知道你是个逃兵。

高二才转学，在这个城市不算常见。父亲说海市的教育更好，她心里明白，是他在姑苏城得罪了人，不得不走。母亲什么都没说，只是帮她收拾行李时，把那本《纳兰词选》塞进了箱子最底层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向左转。

走廊很长，她的脚步声被瓷砖放大，又吞掉。经过第二扇窗户时，她停下来。窗外是两排法国梧桐，树冠在风里轻轻晃动，叶子还是绿的，只有边缘镶了一圈枯黄。姑苏城的街道上也种梧桐，但没这么高，没这么整齐。

“人生若只如初见。”

她在心里默念。纳兰性德的词，她十三岁就会背了。但此刻想起，不是因为什么初见的浪漫，而是因为——她想回到最初，回到还没转学、还没离开姑苏城、还没站在这个陌生走廊上的时候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记本。封皮是深蓝色的，母亲买的，说蓝色耐脏。她翻开第一页，空白的。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拔开笔帽，把那句词写上去。

字迹很小，缩在纸页的左上角，像怕被人看见。

写完，她合上笔记本，继续往前走。

高一三班的门半掩着。她抬手想敲，又停住。里面有人在说话，是个男生的声音，不高不低，语速不快，像是在念什么东西。

“……梁祝化蝶，是中国文学里最残忍的结局。不是因为他们死了，而是因为——他们只能在死后才能在一起。”

林晚风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
教室里安静了两秒，然后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：“沈知言，你又在胡说八道了，老师让你预习课文，谁让你讲这个？”

“我在讲课文啊。”男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，“《梁祝》不是课文吗？”

“课文在课本第87页，你讲到哪儿去了？”

“第87页只写了故事，没写为什么。”男生说，“我觉得，化蝶这个结局，不是浪漫，是控诉。”

林晚风的手指轻轻推开门。

教室里只有五六个人，散落在前排的座位上。站在讲台旁边的是个男生，穿着白色校服衬衫，袖子卷到手肘，手里拿着一本语文书，但眼睛没看上面——他在看窗户外面。

阳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，线条很干净。不算好看，但让人想多看两眼。

“你继续说。”林晚风听到自己的声音。

所有人都回头看她。

那个叫沈知言的男生也转过来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停了一瞬。没有惊讶，没有好奇，只是平静地看过来，像早就知道她会站在那里。

“你是新来的？”前排一个女生问。

“转学生。林晚风。”她把转学证明举了一下，“找高一三班。”

“走对了。”女生指了指后排，“随便坐，我们在课前讨论。”

林晚风走进去，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。书包放好的时候，沈知言己经转回去继续说了。

“梁山伯和祝英台，如果真的在一起了，会怎样？”他问，“祝英台嫁到梁家，柴米油盐，婆婆刁难，日子久了，还会记得当初十八相送的心情吗？”

没人回答。

“所以必须让他们死。”沈知言说，“死了，才能永远停在最好的时候。化成蝴蝶，就不用面对明天早上的粥和房贷。”

“沈知言！”前排女生扔了一个纸团过去，“你能不能正常一点？”

纸团打在他肩膀上，他笑了，弯腰捡起来，放在讲台上。

“我觉得他说得对。”

林晚风说完，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所有人又回头看她。

“我是说……”她顿了一下，“化蝶不是浪漫，是没办法。活着做不到的事，只好让死去完成。”

教室里安静了。沈知言看着她，这次目光停留得更久。

“你叫什么？”他问。

“林晚风。”

“林晚风。”他重复了一遍，像在品尝这三个字的味道，“你读诗词？”

“偶尔。”

“最喜欢谁？”

[楼主补充] 本章 第1章 梧桐道上的初秋 来自 忘川遇见你 的《蝴蝶骨》。浮光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